用丑陋筛选假装爱你的人

有句话我挺喜欢的：“请疯狂地展示你的丑陋，直到失去所有假装爱你的人。”
年轻的时候，我可能不太能接受这句话。毕竟，从小接受的教育，几乎都在教人如何变得讨喜。说话要得体，做事要周全，最好情绪稳定，懂得照顾别人的感受。即使心里不舒服，也尽量不要让场面难看。尤其是在互联网行业待久了，会发现人和商品其实没什么两样，都在努力经营自己的卖点。
做营销的都知道，一个产品想卖得好，首先得学会包装。把优势放大，把缺点藏起来。拍摄时挑选好看的角度，写文案时选择动听的词语，甚至连用户评价都恨不得只留下五星好评。
这些年，我做营销，折腾创业项目，见过太多精心包装的品牌，也见过太多努力包装自己的人。慢慢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现象：我们明明知道营销不能代替产品本身，却总想着用营销的方式经营自己的人生。

人设是一种成本很高的营销

刚开始创业的时候，我很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。
客户问项目进展，即使团队已经忙得焦头烂额，也习惯回答一句“一切顺利”。朋友问最近怎么样，明明手里还有一堆账单要付，却还是说“挺好的”。跟合作伙伴谈事情，遇到自己不懂的领域，宁可回去偷偷查资料，也不太愿意当场承认不知道。
倒也不是存心骗人。只是觉得，既然选择了创业，就应该表现得像个创业者。要有判断力，要有执行力，要有资源，最好永远胸有成竹。后来才明白，维持这种形象真的很累。一个项目可能昨天还在讨论如何扩大投放规模，今天就因为转化率不达预期，不得不暂停预算。上午还在跟客户聊下一季度的增长计划，下午就要为一个迟迟没有回款的项目发愁。
这才是创业的大部分日常。但这些事情，很少有人愿意主动讲。大家更愿意展示签约时的合影、漂亮的办公室、不断增长的数据，以及朋友圈里那些看上去充满希望的瞬间。就像电商详情页，永远把最好看的一面放在首屏。问题是，商品可以有详情页，人却不能一辈子活在详情页里。

有些人喜欢的只是你能提供的价值

互联网营销有个很现实的概念，叫用户生命周期价值。
简单说，就是一个用户在与你建立关系的整个过程中，能够持续创造多少价值。放在人际关系里，虽然听上去有些冷漠，但某些关系确实遵循着类似的逻辑。
创业以后，这种感受会更加明显。项目做得不错的时候，身边总有很多人。有人约你喝茶，聊合作，谈资源，甚至只是单纯地交流一下行业趋势。但当你停止某项业务，或者手里暂时没有什么值得交换的资源时，一些关系就慢慢淡了。
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指责的。商业合作本来就建立在价值交换之上，没有合作空间，各自散去也很正常。真正让人难受的是，有时候我们会把这种基于利益的靠近，误认为是私人层面的欣赏和认同。于是开始害怕失去。害怕拒绝别人，害怕暴露自己的困境，害怕有一天不再能为别人提供帮助，对方就不再需要自己。
这种恐惧会让人不自觉地讨好:明明不想参加的饭局，还是去了;明明不合理的合作条件，因为顾及交情，还是答应了;明明自己也有难处，却不敢开口说一句“这次帮不了”。
直到某一天，你终于拒绝了一次，对方的态度突然变了。那一刻可能会失落，但至少你知道了，这段关系究竟建立在什么东西上面。有些关系不是因为你变得不够好才结束，而是因为你终于不再无限量地供应自己的好。

我们总在优化转化率，却忘了筛选不合适的人

做过广告投放的人应该都知道，不是点击率越高，广告就一定越好。
一个夸张的标题可以吸引很多人点击，但如果产品本身无法兑现承诺，最终只会带来更高的跳出率、退款率和投诉率。我以前做项目时，就遇到过类似的问题。一款产品原本主打小众、有辨识度的风格，客单价也不算低。为了追求更大的流量，投放文案开始不断强化优惠，突出低价，刻意弱化产品本来的定位。
点击确实多了,但随之而来的，是一批完全被价格吸引的消费者。他们并不在意产品的设计和品牌理念，只关心是不是全网最低价。最终，流量变得更热闹，生意却没有因此变得更好。后来回头看，问题不在流量，而在于我们试图让所有人都喜欢。
人与人之间何尝不是如此?你为了让别人觉得你大方，一次次承担本不该承担的费用。为了显得好相处，压下自己真实的意见。为了维持成熟稳重的形象，明明受了委屈，还要装作毫不在意。最后吸引来的，未必是喜欢真实的你的人，而是习惯了你不会拒绝的人。
真正好的关系，不应该靠不断降低自己的底线来提高转化率。

丑陋就是允许自己不那么完美

我理解的展示丑陋，并不是故意把自己的坏脾气撒向别人，也不是把没教养当成真性情。更不是打着做自己的旗号，要求所有人包容自己的问题。而是愿意承认一些过去不愿意承认的事情。
比如，我确实会嫉妒。看到同行做出漂亮的成绩，嘴上说着恭喜，心里也会想，为什么这次机会不是我的。
我也会害怕失败。有些决定迟迟下不了，不是因为考虑得多么周全，而是担心一旦做错，就要为自己的判断承担代价。
我还会计较得失。创业不是做慈善。有些合作看不到合理的回报，我就是不想继续。即使对方觉得我变得现实，也没必要再编造一个体面的理由。
当然，我也有自私、懒惰、情绪失控的时候。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值得炫耀的品质。
但它们确实存在，以前总想着把这些部分藏好，后来发现，承认它们反而让生活简单了很多————不懂可以直接问，做不到可以提前说，不喜欢可以保持距离，难过了也不必非要表现得云淡风轻。
你不需要把每一次拒绝都包装成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理由，也不需要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好人，去承担所有人的期待。

允许一部分人讨厌你

这些年，我越来越觉得，人生中很多无谓的消耗，都来自想要让所有人满意。
但这本来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：你做事果断，有人说你强势；你认真考虑风险，有人说你胆小；你愿意帮忙，有人觉得你热心；你拒绝一次，又可能被说成势利。同一件事情，换一个立场就会得到完全不同的评价。既然如此，何必把自己活成一个随时等待别人打分的产品？
我当然还是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善良、可靠、有分寸的人。但我不再认为，善良就意味着不能拒绝，可靠就意味着不能失败，有分寸就意味着永远不表达不满。
创业教会我的一件事，就是及时止损————不适合的业务，要舍得关掉；无法建立信任的合作，要敢于结束。
人际关系也一样————并不是所有离开都值得挽留，也不是所有误解都需要解释。有时候，失去一个人，只是因为你不再扮演他期待中的那个角色。这未必是坏事。
当然，真正愿意留下来的人，也不意味着他们必须无条件接受你的一切。他们可以指出你的问题，表达自己的不满，甚至与你争吵。区别在于，他们愿意面对真实的你，而不只是享受那个永远顺从、永远体面、永远有用的你。这也让我想起做营销时经常说的一句话：不要试图把产品卖给所有人。一个品牌真正建立起自己的辨识度，往往是从放弃讨好一部分消费者开始的。人也一样。我依然会努力变好，会反省自己的缺点，也愿意为做错的事情道歉。只是不想再为了获得更多人的喜欢，把自己修饰成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人。
毕竟，我们来到这个世界，不是为了完成一场永不结束的品牌公关。如果真实的我不够讨喜，那就不够讨喜吧。至少剩下的人，知道自己究竟在和谁相处。